2019年的12月初，在新冠疫情尚未全球爆發、我們熟知經年的許多表演藝術名家還沒一個接著一個離世的時候，古典樂壇卻如凍結的湖面，被重磅砸開了一大道口子，在這溫度其實不低的冬日，竄起的水流倏地凝成了冰……
履霜，堅冰至。
馬利斯．楊頌斯，在這年11月的最後一天，永遠放下了手上的指揮棒——臺上的意氣昂揚、臺下的翩翩斯文，映照著無論是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震動心弦的懾服，抑或與奧斯陸愛樂即乃錄音，也無法掩蓋的沁人清新，都被一下封進了剔透的冰宮——栩栩如生依舊，只是再也無法企及。
想起來，上回這樣的難以承受之重，是驚聞阿巴多長眠吧？如果那是宣告一個時代的結束，那麼楊頌斯的離開，就是直接挖起了生命中的一抔未乾之土，在手中逐漸失去溫度，直到風乾而固，每一分蕭瑟愴然，都真實地無以名狀。
因為中學時代借來的那套柴科夫斯基交響全集，「楊頌斯指揮奧斯陸愛樂」首次敲開耳門的回憶，仍印在心裡，在猶不知其為何方神聖的時候，記下了Mariss Jansons這個少見的名字。多年以後才發現，或許真是有幸，無意間與全球各個地方的許多樂迷，參加了一場集體聆樂儀式：在這套系列錄音問世之前，蘇聯區域以外的愛樂者，大都不會知道，有這麼一位來自拉脫維亞的音樂家，他承繼指揮父親阿爾維茲、女中音母親伊蕾達的音樂才華，從里加歌劇院的童年時光，與面前攤開的總譜起步，在列寧格勒音樂學院與維也納音樂與表演藝術大學完成學業，受到卡拉揚提攜，並於1971年得到卡拉揚國際指揮大賽第二名。1973年即以而立之齡，成為列寧格勒愛樂副首席指揮，及首席指揮穆拉汶斯基的助理。
1979年，楊頌斯跨出蘇聯，出任奧斯陸愛樂音樂總監，他們的柴科夫斯基錄音，自1983年的第五號開始，讓「蘇聯指揮帶領地方樂團晉身國際一流」的傳奇，一下風靡樂壇。之後他陸續執掌匹茲堡交響樂團（1997～2004）、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（2003～2019）、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（2004～2015）——後兩者在他任上，都被譽為全球最好的管弦樂團。
對於臺灣樂迷來說，這場儀式，憑藉楊頌斯1996年與奧斯陸愛樂、2006與大會堂管弦樂團，以及2007、2014、2016年三度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前來演出，又以最近的距離攀上高潮；2018年身體欠安，請來祖賓．梅塔（Zubin Mehta）代打的那回，提醒大家他1996年指揮時心臟病發的過往，隨著他的離世，這次「失約」也成為往後無法再踐的遺憾。
是的，我們無法再見到楊頌斯了，但一切並沒有結束。在他離世的一年多以後，《MUZIK》藉其傳記《為樂而生》（Ein leidenschaftliches Leben für die Musik）繁體中文版發行的機會，邀您走進這場未完的儀式：除了選摘書中最精彩章節、關於楊頌斯指揮生涯如何起步的搶先試閱；當然少不了主筆明格斯從德奧／非德奧角度，總覽回顧其職涯與重要錄音；並請「迷妹」陳郁蓉與「資深楊粉」詹益昌，回憶「追星」的現場享受，以及主筆吳毓庭深入協奏曲錄音的非現場另類之聲；副總編輯連士堯評點新書壓軸；最後更有與楊頌斯共事多年的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品牌總監彼得．麥瑟（Peter Meisel），為繁中版本特別提供私房隨筆與獨家照片，獻上對大師長久的緬懷與想念。
猶記2016年12月1日，楊頌斯來了。記者會上，我拿出那套收藏多年的柴科夫斯基，只見大師眼前一亮，溫柔地回憶道：「那時，我們都還年輕……」
楊老，一年多了，別來可好？在我同樣曾經年少的歲月裡，您永遠年輕。